撰文/土豆 李初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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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當惹窮宗腳下的黑牦牛氈帳篷,也是牧人歐珠的家(攝影/黃婉華)

  說到當惹雍錯,不得不提及一個神秘的古國,那就是象雄。它是青藏高原上最早的文明中心,有著自己的語言、文字,文明高度發達。而在現在當惹雍錯湖畔一帶的當惹窮宗,正是古象雄國的政治軍事核心區之一,象雄的強盛與衰落,都與這裡息息相關,甚至它的滅亡。

 

  在關注象雄古國和文明的時候,我偶然聽聞在如今的藏北草原上,在當惹雍錯湖畔一帶,有一種神秘的樂器,即鷹笛。這種笛子以極難尋覓的鷲鷹翅骨製作,響遏行雲,也稱鷹骨笛,藏語稱當惹。其來源更是神秘,據說1800年之前就已響徹在藏北草原上。

 

  2012年,我在拉薩八角街的一家古玩店終於有幸第一次見到了鷹骨笛的真面目。這根鷹骨笛比通常所見的竹笛短而細,管長約25釐米,管徑2釐米左右。管身上口用木塞密封,只留一窄縫作為吹孔,管端的背面斜開一發音孔,管身正面下部開有六個按音孔,為豎笛形制。

  面對鷹骨笛,我們自然不知道該如何吹奏出美妙的樂曲,拿起不,只能吹出不連貫的聲響,卻音色清脆、悠揚。尚且不論鷹笛如何製作,如何吹奏,單就鷲鷹的翅骨的本身就已異常難得。熟悉高原生靈的人們都知它們是高傲的生物,生活於絕壁之間,平日裡只能見它們淩厲的身影盤旋在天空,來如天墮,去如電逝。在藏人的心目中,鷲鷹更是神鳥,快要死亡時,便會飛向太陽而化身為一縷光線,極少有人能見到其屍骨。如今還在當惹雍錯一帶流傳的鋒利淒曆而又遼遠深厚的鷹笛聲,傳遞著象雄古國絲絲縷縷的歷史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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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宗山上的遺跡,已多看不清晰,只留下嶙峋怪石。(攝影/黃婉華)

最後的宮殿——窮宗

  窮宗如今是當地人朝聖和轉經的地方,從文布南村到窮宗沿湖沒有開通公路,大約15公里的山間土路,只能駕駛摩托車通行。普達的阿媽啦已經72歲的高齡,但是她會在特定的日子,帶上糌粑和酥油茶,去窮宗轉經。這也是整個南村的傳統,村子裡的人至今都認為,他們是象雄的後裔。

 

  在去窮宗之前,想像著可以看見大面積的宮殿廢墟。但在去到之後,對沒落的象雄文化遺跡,才有了另外一番認識。租用村裡的摩托車要提前跟村長普南預約,他會根據排序決定是由哪一家的摩托車出行。摩托車來回一次要150元,自從村裡在3年前發展起旅遊業,租車前往的遊人越來越多,村裡就定下了每戶輪流的管理規定。仁青次曾接到通知,提前來到我暫住的村民普達家,定下次日出發的時間。

 

↓窮宗83歲的女尼,吟唱起經文來朗朗上口(攝影/黃婉華)

058  由於山路崎嶇,若不是當地人是不敢在這樣顛簸的羊腸小徑上行駛的,但藏民族天性善於駕馭馳騁,無論胯下的是駿馬還是兩輪的摩托。而且他們十分享受這一過程,在我擔心隨時從摩托上被顛簸出去的時候,仁青則用他輕快的口哨放鬆了我緊繃的神經。15公里的山路,走了45分鐘。看見掛在山口的經幡和兩座聳立的山峰,就是到了窮宗了。

 

  仁青將車停在山腰一處犛牛氈帳篷外,說是休息片刻,就進了帳篷。門口迎接的老人也跟了進去,三人在地毯上席地而坐,老人從帳篷一角乘了一碗新鮮的優酪乳,於是仁青開始安然享用他的早餐。歲月在老人臉上鐫刻下深深的凹痕,兩條垂下的辮子也已經花白,像一位印第安的老酋長。老人叫歐珠,今年已經70歲了,南村人,有4個孩子,仁青正是他最小的兒子。於是我們一邊喝著優酪乳,一邊聽歐珠講述他的故事。他常年在窮宗的山上放牧,這裡除了他的犛牛帳篷,還有對面一間土房子和羊圈,是另外一戶人家的。夏天在山上放牧,冬天回村裡居住。除了轉經的村民和遊客,再沒有其他的訪客。

 

  正說著,進來一位阿媽啦,頭戴氊帽,一問才知道,她就是守在窮宗的唯一一位女尼,今年已經83歲,在窮宗已經有53個年頭。在我們的請求下,她為我們吟唱起古老的歌謠,歌詞裡,唱誦的是到窮宗修行過的高僧大德,以及在窮宗生活過的歷史人物。押韻的歌詞,講述的是一段段歷史,這些口述史,將隨著這些老人家的離去,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聽罷故事,我開始尋找當下的窮宗。窮宗就在當惹雍錯湖邊的一個避風的凹處,是一個絕佳的觀賞湖景的地點,選擇在兩座山峰上建立要塞,可攻可守,可以看出象雄王選址的苦心。

 

   2002年,西藏社會科學院的苯教專家頓珠拉傑在當地百姓的帶路下,先後考察了巴瑪溝和窮宗等象雄時期的遺跡。由於當惹雍錯處在地震的多發帶,窮宗這個地方也經歷了好幾次地震,最近的一次在70年代,所以遺跡的損毀比較嚴重。

 

    勘測窮宗遺跡的時候,頓珠拉傑他們曾經攀爬到窮宗兩個山峰的頂端,可以清晰的看到用石頭堆砌起來的高達40-50釐米的牆基,因此判斷這裡曾經出現一定規模的建築群,但沒有進一步考證是否就是象雄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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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宗修行的喇嘛在當地的一處聖泉取水(攝影/黃婉華)

  如今在窮宗轉山,從山下用肉眼很難判斷出山上是否存在遺跡,也看不到任何關於遺跡的說明或者介紹。據說當時的建築依山而建,並修有大量的戰壕和暗道。如今暗道已經基本坍塌,但經人指點,還是可以看出暗道一通山上建築,一通山壁外牆。當敵軍圍攻,可以從暗道潛出包抄地人的後路。繞勇善戰的象雄王,一定是和松贊干布的吐蕃軍隊,在此經歷了一番苦戰。

 

  硝煙過後,有如當惹雍錯的湖面,平靜如鏡,歷史沒有留下太多我們可以追憶的痕跡,如今唯一可以看到的建築,就是位於半山老尼居住的石屋,以及兩處苯教佛塔。在山體對面有一處巨石,一位在此修行的喇嘛用石頭依著山洞搭建了一個修行處。從他居住的地方,答錄機裡不斷播放的經文。

 

  就在我經過的時候,這位喇嘛正從他的居住處出來,呼喚我駐足,帶著我到達山腳一塊綠地,可以判斷這裡有泉水,滋潤了周圍的沙礫,生長出如地氈一般的細密綠草。果然,就在山牆一處縫隙,被幾塊石頭堆砌著,有一眼細泉。喇嘛用搪瓷口杯乘了一杯水遞到我面前,示意我飲用,並澆灌額頭。喇嘛的友善有如聖泉一般,洗滌了過路者的一路風塵。

 

  可以判斷這是苯教的一處聖泉,臨走的時候詢問歐珠,歐珠也不知其典故,只說是當地的百姓前來轉經的時候,都會取用聖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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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玉本寺主殿的山門。(攝影/黃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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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本寺的僧人在準備祭祀用品。(攝影/黃婉華)

象雄王的出生地玉本寺

  從窮宗到玉本寺,要攀爬當惹雍錯東岸陡峭的山坡,我們只能將摩托車停在一旁,徒步前往。在有嚮導帶路的情況下,徒步大約兩個小時可到達玉本寺。玉本寺位於尼瑪縣甲谷鄉的吉松村,2011年通上了公路,從尼瑪縣城開車4個小時可到達。

 

  玉本寺依山伴湖而建,沿著山坡分佈著大小數十棟建築。在主寺的前面,樹立著巨大的經幡柱,寺廟前的大石上刻畫著苯教的雍仲。傳說這座寺廟創建於象雄時期,大約於西元7世紀之前。根據頓珠拉傑所著的《西藏苯教簡史》記載,象雄苯教智者色尼噶戊在西元一世紀左右在當惹雍錯湖畔創建了該寺,色尼噶戊是苯教早期十三傳教大師之一,與吐蕃第二任贊普穆赤贊普同時代。後來玉本寺成為苯教高僧修行密宗的重要道場。據頓珠拉傑介紹,玉本寺在苯教中擁有特殊的地位,它不僅是苯教最早的寺廟之一,還是最後一代象雄王李彌夏的出生地。

 

  說是寺廟,更像是一個建在山洞裡的道場,建築巧妙的依山體和洞穴建造,我們只能辨別出洞外的山門建築,沒有想到裡邊別有洞天。進入寺內,裡邊有三名僧人正在用糌粑做供品,在準備一場祭祀活動。其中有一名僧人昨日還南村見過,據說是寺廟主持的大弟子,驚歎于南村到此路途艱難,他是如何先於我們到達寺裡,並換上僧服亦然在安心工作的。

 

  出門遇到前來視察工作的甲谷鄉鄉長一行,當他得知我們是從南村徒步而來,也倍感不易,此處因為交通不便,除了本地的村民,很少有外來遊客到達。據說要從南村修通一條到玉本寺的公路,屆時可以打通當惹雍錯的環湖公路了。這條消息沒有給我們帶來太大的興奮,相比之下,我們認為倒是像朝聖的信徒一般,用腳步艱苦的丈量完這美麗的神湖,所帶來的感觸倍加珍貴。

 

  鄉長一行隨後到位於玉本寺山下的小樹林裡用餐去了,用鄉長的話來說,能在這個地方看見樹,就倍感親切,更何況是成片的小樹林。得益於當惹雍錯的小氣候,寺廟的僧人在山下種了兩片小樹,如今樹已長成2米多高的樹林,過往的人都願意到樹下去乘涼,感受一下藏北稀缺的綠色。駐寺的幹部也是南村人,一邊為我們介紹寺裡的情況,一邊打聽南村的消息。在他的辦公室還看見一台衛星電視,可以接收電視信號。但寺裡不通手機信號,要打電話還要爬幾公里的山路,到山頂一處有信號的地方撥打。

 

  辭別玉本寺的駐寺幹部,我和仁青匆匆趕路,希望在天黑之前回到南村。回來的路上,從東岸看往西岸,又是另外一番景致,深藍的湖水,有如佛眼一般,深邃而不可測,仿如象雄的歷史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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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邊的瑪尼堆上的牛頭裝飾,非常原始的味道,天然的感覺。(攝影/山夫)

帝國象雄

  著名藏學家杜齊教授認為:在吐蕃帝國建立之前,象雄是一個大國(或寧可稱為部落聯盟),但當吐蕃帝國開始向外擴張時,他便註定地屈服了。象雄與印度喜馬拉雅接界,很可能控制了拉達克,向西伸延到巴提爾斯坦(巴基斯坦)及和闐,並且把勢力擴展到羌塘高原。總之,包括了西藏的西部、北部和東部。

 

  事實上,古代的象雄是由結構渙散的部落聯盟組成的。按照苯教的歷史所記載,傳說中的苯教祖師辛饒米沃晚年,即古代的象雄曾經歷過十八王這一時期。也就是說,當時象雄曾由十八個部落組成聯盟,形成象雄的勢力範圍。在這十八王之中,就有駐拉達克的尼祿維亞嘉布那久維吉希日堅。

 

  根據《雪山之王——岡底斯神山志》一書記載,古象雄曾經出現過十八代國王。國王們頭頂上戴著有大鵬鳥之角的王冠,古稱十八位鳥角王。古代象雄是一個疆域遼闊,軍事強大,文化豐富的王國,是古代青藏高原諸多部落王國當中一個較有實力的王國之一,遠在佛教傳入之前,該地區信奉以自然神靈為主的苯教,苯教帶有原始宗教的強烈色彩。後來苯教經過象雄傳到吐蕃,雍仲苯教從象雄傳播到吐蕃約在西元一世紀左右。

 

    文獻記載,象雄文化曾在西藏的西部和北部地方盛行,到了7世紀中葉,吐蕃征服了象雄地區,佛教文化取代了古老的象雄文化,從而象雄及其文化逐漸銷聲匿跡于茫茫高原。

 

  西藏西北部包括現在的阿裡地區以及那曲地區的西部三縣,即班戈、申紮、尼瑪,以及雙湖特別行政區,還有日喀則的吉隆、仲巴和薩嘎縣為象雄文化分佈地區。根據藏文史料記載,象雄地域分為上、中、下三個區,上區為岡底斯山以西地區,包括波斯、拉達克和巴拉帝一帶,以穹隆銀城為其政治核心;中區為岡底斯山以東地區,包括今阿裡東部和那曲西部地區,當惹窮宗為其政治和軍事核心;下區為瓊波六峰山為中心的東部地區,包括今天的那曲東北部,也叫松巴基木雪。

 

  在漢文史料裡象雄一般分為大、小兩個,即大羊同和小羊同。西藏吉隆縣境內發現的摩崖碑銘《大唐天竺使出銘》裡記載,夏五月介於小楊童之西,楊童,系唐史中羊同,亦稱楊同。可見當時的吉隆仍然屬於羊同的領地。《冊府元龜·外臣部》記載:大羊同國,東接吐蕃,西接小羊同,北直於闐,東西千餘裡,勝兵八、九萬。這些史料說明當時象雄王國勢力之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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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惹雍措湖邊的經幡,遠處就是藏地苯教的神山:達果雪山一列七峰,山體黝黑,頂覆白雪,酷似七座整齊劃一的金字塔,它和當惹雍措一起被苯教徒奉為神山聖湖。(攝影/山夫)

以岡底斯山為中心的象雄文化圈

    象雄文化圈是古代青藏高原乃至中亞地區諸多文化圈中一個不可忽視的古代文明,它的主要組成部分,有早期的雍仲苯教教義和儀軌為主的文化,具體內容包括舉行名目繁多的祭祀活動,修建大規模的塞康神殿、土葬和豐富多彩的岩畫等。

 

    西藏西北部的古建築以及大致分為兩類,一是城堡類,另外一類是廟宇類。這兩種建築從建築結構和位置等方面都難以區分,只有從當地土著居民的口頭傳說中加以區分。

 

    這裡所說的廟宇不是我們所熟知的廟宇,而是佛教傳入之前的苯教大師們舉行宗教儀式和修煉的場所,這種場所在苯教典籍中稱為塞康,塞是象雄語,意思為神,康在藏語裡邊意識為房屋,解釋為神的住所。這些建築的出現,比佛教後來興建的寺廟還要早。而在當惹雍錯的阿葉色達殘塔與覺墨日讓寺遺存的佛塔遺址相似性,可以判斷佛塔遺跡不一定都是佛教文化的,苯教文化也有修建塔的現象。

 

    由於在羌塘高原發現大量的古代建築遺跡,他們有三個明顯的特點,第一,遺跡的周圍沒有任何佛教意義的殘留物,如佛塔、瑪尼石刻等,第二,沒有任何跟佛教有關的民間傳說;第三,遠離當地居民並且沒有具體的時間和年代可以考證。

 

    推斷是前佛教遺跡的另外證據是,第一,建築特點屬於苯教的塞康類,沒有使用過木材的痕跡,而是房屋都比較小。第二,如果出現瑪尼石刻,也和晚期佛教的石刻明顯不同,其中當惹雍錯湖畔的瑪尼石刻帶雕刻技術和擺放上都有其特點。

    比如南村邊的瑪尼石刻,還是堆砌擺放成四方的形狀,然後再在上邊擺放上牛頭等,而不是隨意的擺放堆砌。

 

    城堡建築一般修建在陡峭的山上,甚至修建在懸崖峭壁上,主要功能是防禦性的,遺跡的名稱一般會用或者卡爾等字樣,這兩個字可以翻譯為城堡。

 

    建築遺跡最為豐富的是當惹雍錯湖畔,不僅有象雄王國最後的國王李彌夏的城堡當惹窮宗,還有苯教塞康遺址,還有農田灌溉設施廢墟。無論是城堡類還是廟宇類,其共同的特點就是所有的建築都是岩石或者片石砌成,說明當時的砌牆技術已經相當成熟,從這種砌牆的水準,我們可以判斷當時萬里羌塘曾經出現不屬於遊牧文化的另外一種文明,從當惹雍錯的兩處已經荒廢的天地和山溝裡殘留的水渠建築可以說明這一點。

 

    頓珠拉傑的考古發現,再次證明當惹雍錯半農半牧的文化由來已久,灌溉技術的出現,證明象雄人不僅在這裡耕種,而且形成規模化的產業。現如今,湖邊的象雄後裔還會從山上引水灌溉湖邊的農田,小水渠穿行於碧綠的梯田之中,畫面回到前文。

 

   不過如今人們對水利的運用,也僅限於用水力帶動小磨坊,碾磨青稞了。文明的遺跡當我們不斷追憶其曾經的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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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惹雍措湖邊的羊群。(攝影/solo)

象雄的覆滅

    金書波在《從象雄走來》中寫道,假如我們能穿越到一千多年前,也許就會在湖邊邂逅一位美麗的女子,她靜靜地在湖畔漫步,眼睛盛滿了湖水一般的憂鬱之藍。這位美麗的女子叫薩嘛噶,她的哥哥,就是偉大的松贊干布,她的丈夫,是英武的象雄王李彌夏。

 

    但這又是一個悲劇的故事,這個夾在兩個權利中心男人中間的女人,成為政治的籌碼,按照哥哥松贊干布的意思,以聯姻的方式嫁給了李彌夏,卻又等不到象雄國王的愛情,只能孤獨的守候在位於瑪旁雍錯的宮殿中。最終和哥哥裡應外合,結束了象雄王朝。

 

    根據《敦煌本吐蕃歷史文書》之《贊普傳記》記載:松贊干布把妹妹薩瑪噶嫁給象雄王李彌夏為妃,可是李彌夏卻與墟格妃暗中相好,與贊蒙(王后)薩瑪噶不合。贊蒙憤圭心

 

    這種情形已經不僅僅是吃醋,是十分生氣,於是薩瑪噶既不理內務,也不養育子女,另居別室。她選擇了冷戰和罷工,松贊干布在這個時候派使臣調解夫妻關係,但實際是遊說妹妹充當內應。

 

  正所謂愛之深恨之切,根據史學家考證,松贊干布發兵象雄實在西元630年,根據《吐蕃大事紀年》的記載,吐蕃於630年滅象雄後,並未將其納入吐蕃整體之中,而是仍然保留象雄國,將李彌夏的權位,轉給其繼任者李聶秀,以作為吐蕃的附庸國。至643644年間,再廢黜李聶秀,剝奪李氏政權,另立李氏的家臣窮波拉桑傑。

 

    若大的高原,以吐蕃當時的實力要達到一統,松贊干布確實費了很大一番苦心的。另根據林冠群所著的《唐代吐蕃歷史與文化論集》,其中在《唐代吐蕃對外聯姻之研究》一文中,重點介紹了吐蕃通過聯姻政策來達到鞏固其疆土的目的,在其對外聯姻中分析中,第一段介紹的就是吐蕃和羊同的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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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惹雍措湖畔石山上的經幡。(攝影/黃婉華)

    唐代吐蕃在悉補野氏族所統領的雅礱地區,通過兼併其他地方勢力,建立起吐蕃王朝,並積極向外開拓疆土,於西元8世紀末葉,先後控制有整個青康藏高原,新疆塔里木盆地以及部分準噶爾盆地,並進佔李唐的河西、隴右之地,直抵今陝西省的中部。《舊唐書·吐蕃傳》形容其為:自漢魏以來,西戎之盛,未知有也

 

    吐蕃國能在短短不到200餘年間,持續向外擴張,掌握廣闊疆域,並長期維繫強盛的國勢。林冠群分析,按吐蕃位處西藏高原,地理環境特殊,交通不便,物產不豐,其能蔚成亞洲強權,當以人為謀略成分居多。除史書上記載其族性強悍,善於征戰外,在武力有所不足的情況下,對外採取聯姻策略的運用,為其在國際政治上,爭取到實利與開展的契機。

 

松贊干布是一位很有外交頭腦的領袖,根據史料記載,在唐代吐蕃建立王朝之後,松贊干布是首位採取對外和親的贊普,對松贊干布和親的故事,最為人所熟悉的是其和唐朝文成公主以及尼泊爾尺尊公主聯姻,並建立了大昭寺和小昭寺的兩段佳話。

 

    根據《賢者喜宴》記載,松贊干布迎娶的妻子並不止這兩位,其先後取有羊同公主李娣緬,尼泊爾公主尺尊,蒙妃尺江、黨項公主盧庸妃潔莫尊以及唐文成公主。

 

    林冠群給出了一個松贊干布王朝聯姻的示意圖,與羊同、尼泊爾、黨項以及南詔、唐朝的聯姻,正是圍繞吐蕃疆土的合眾連橫示意圖。

 

    吐蕃公主薩瑪嘎嫁給羊同王的主要目的,在於加強吐蕃與羊同的聯盟關係,進而影響羊同的內政,然而羊同王李彌夏或因不願意吐蕃以舅氏的身份介入羊同政事,遂仍與原配秀格妃載婷夏同住,而不與吐蕃公主同房,當薩瑪嘎在羊同的情況傳回吐蕃,薩瑪嘎未與羊同王圓房,不為李彌夏料理內務,不生兒育女,獨居一室等。松贊干布以為是薩瑪嘎阻礙了婚姻的圓滿,隨即派遣使者見其妹,命令其執行任務,以便為李彌夏生子,薩瑪嘎吟唱了四段主題的歌謠,答覆使者。其一,將其憎恨其夫不忠,觸犯其尊嚴與所處不堪境地,隱藏於詩歌,另外還隱諷羊同時政,反應羊同當時真正的政治情況。其二,以諷喻方式催促其兄對羊同作戰。其三,諷喻對羊同的作戰,可確保戰果,無其他勢力干預,可以放手一搏。其四,以諷喻方式表達了薩瑪嘎急欲返鄉的熱切情緒。曲終,薩瑪嘎將一帶著封印的盒子交給使臣,讓其轉交給其兄。

 

    使臣見到松贊干布,先將薩瑪嘎的歌曲重複吟唱了一遍,然後將密封的盒子交給松贊干布。松贊干布將盒子打開,發現裡邊有30顆松耳石和一頂女帽。松贊干布猜到了這個啞謎,其妹想表述:如果征討李彌夏,吾等可以穿戴松耳石,若不敢出征,則像女人一般穿戴女帽。於是吐蕃君臣商議之後,遂出兵滅羊同李彌夏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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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部南村,面向神山聖湖,湖光山色,青稞田畔,那一堆堆草垛,風景絕美。文部南村是個半農半牧的小村子,石頭的藏式民居依山而建,面朝當惹雍措,民風淳樸,藏民好客,這裡的一切很迷人。(攝影/山夫)

 

   根據頓珠拉傑對這段歷史的進一步解析,當時羊同原為西藏高原西部強大的軍事力量的遊牧大國,吐蕃悉補野氏政權欲一統西藏高原,在武力不足的情形下,就必須先籠絡羊同,與羊同結盟。按照史料記載,象雄分為上、中、下三部,上部以穹窿為中心,就是如今的阿裡地區,宮殿設在如今的瑪旁雍錯湖畔;中部以日阿達郭為中心,也就是那曲西部,今天的當惹雍錯湖畔;下部為蘇毗(即松巴)靜雪六區,也就是今天的丁青和巴青一帶。

 

     由於象雄疆域遼闊,為了便於管理,就分別在三部都設立行政管理處和行宮,每個行宮住23年,中部的行宮設在當惹雍錯的窮宗山上。薩瑪嘎嫁給李彌夏至後,便於掌握李彌夏的行蹤,並將其透露給其兄。

 

     薩瑪嘎告訴其兄,李彌夏每年的元月15日會在窮宗祭祀苯教的神湖,在當惹雍錯旁邊還有一個洞普湖,是屬於皇室的神湖。當李彌夏在窮宗活動的時候,兵力不足,另外防備也比較放鬆;另外從地理位置而言,窮宗離當時松贊干布蓄養兵馬的兵營NANRU不遠,NANRU即現在納木錯湖附近,因為當地水草豐美,所以松贊干布在當地囤積了大批的兵力,NANRU也是松贊干布父親的姓氏。從NANRU發兵越過班戈,就可到達窮宗,從地理位置看,便於發兵突襲。

 

     於是松贊干布認為當李彌夏在窮宗的時候動手,是最佳的時機,並最終讓這個以大鵬金翅鳥為圖騰的國家消逝在歷史的煙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