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範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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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後的普蘭古普爾寺(古宮寺),據說這裏就是諾桑王子與王妃居住的地方。(攝影範久輝)

 

在藏文裏,阿裏有著屬地、領地之意,它是強大、不可一世的吐蕃王朝滅亡後,其落魄王子逃到西藏西部地區建立小王國後才出現的名詞,有上部阿裏與下部阿裏之分。

上部阿裏堆阿裏廓爾松據說是吉德尼瑪袞按三圍的地望把它們分給三個兒子,兒子的名字的最後帶,故有著三袞占三圍之說。

三圍中布讓(普蘭)為雪山之圍,古格為石山之圍,如拓(日土)為湖泊之圍。

 

雪山圍繞下的黑土地

 

說普蘭是雪山環繞之地,可謂名副其實。可能是上天要讓我深刻體會這雪山環繞的感受,第一次到普蘭都是寒冬季節,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

 

天寒地凍,從神湖瑪旁雍錯往普蘭趕路時,鬼湖拉昂錯的湖水凍成了碎冰湧向湖岸,讓人感覺是條條向天怒吼的鬼怪。浪花的末端往往有著直刺天空的大冰棱,仿佛鬼怪向天空的控訴,這時感覺鬼湖果然名不虛傳。而從拉昂錯到普蘭縣的公路,也這樣充滿著怪異。公路兩邊的積雪高約一尺,那是大雪之後養路段推出的冰雪通道。冰雪通道末端上的冰棱,也同樣刺向天空。天氣暗黑,道路冰滑,心驚膽戰行駛到了普蘭縣後,被充沛的陽光安魂。打起興趣,到千古名刹科迦寺一走,它四邊的山頭都點染白色,讓人分不清楚東南西北,雖然有的山頭再過兩天,那層白色將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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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迦寺的主供佛,銀質文殊三尊,也被稱為布讓文殊覺沃,在當地人的說法中,是西藏四尊最靈驗的覺沃佛像之一。(攝影範久輝)

 

最後一次到普蘭是去年的十一月中旬。經過拉昂錯之時,陽光還跟我們打了個照面,拉昂錯嬌媚動人,湖上碧波如鏡,朵朵白雲倒影其中,分不清天光和水色。再往下走,落起小雪,到達普蘭縣後,夜幕籠罩,雪花依舊飄著。第二天早上8 點起床後,隔著兩層玻璃的窗戶往外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感覺雪還在繼續下,雖然有種想回床繼續做夢的衝動,但最終還是穿好衣服,拿起相機在外面四處遊走,倒也拍出了一些普蘭的雪景。

 

雪停了,太陽先是給普蘭縣城正南對岸的崗次仁(海拔6388 米)主峰抹上紅點,然後向四邊崢嶸的山峰傳染。此時的普蘭縣城還籠罩在黑暗之中,白天很少見到的野狗已集結著四處覓食,這種情形讓人恨不得把手中的相機變成打狗棒,以確保安全。

 

由於前天的雪下得很厚實,穿過普蘭縣的新橋與舊橋來到古普爾寺(古宮寺)下方的沙土路時,路面上還輔著1 釐米的白雪,沒有腳印,只有幾朵狗兒印上的梅花。爬上一個小坡,有小臺地,幾隻野狗在此撒歡,見我來後,各自散去。

 

平臺的西側是一座高山,山頭成片的廢墟是西藏民族英雄甘丹才旺為贖罪而建的賢柏林寺。寺名賢柏林的意思是得到死者的寬恕。而平臺東邊的臨河的絕壁上,是觀察普蘭縣全境的絕好位置。

 

藏語中被稱作馬甲藏布的孔雀河,與從崗次仁山脈流下的支流,在腳下的絕壁下匯合,沖積出阿裏地區最肥沃、最豐饒的耕地。普蘭縣新城位於東北角的臺地上,往南是臨河的小絕壁。與縣城隔河為界的南邊的臺地是寬闊的耕地,點綴在其中是崗次仁雪山腳下的西德村、赤德村等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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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普爾寺(古宮寺)裏正在誦經的僧人,他的身後是崖壁上依稀可見的珍貴壁畫。(攝影範久輝)

 

西德村盛產一種名叫西德白的青稞,曾經是古格王朝的貢品,古格王朝滅亡後,這種名為西德白的青稞還流傳至今。村民們介紹,這種青稞最神奇的地方就是戀家,同樣的種子,如果被外村播種,最多一年,到了第二年,長出來的青稞就不會像頭一年那麼優質。據說農科專家們介入其中以期解開這一現象,至今仍不得要領。老百姓則如同寶貴的看護人一樣,小心翼翼且充滿警覺地守護著這農家品種,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把它與外來的種子混淆了。

 

孔雀河在中國境內幹流全長僅110 公里,然而其流域中糧食播種面積卻占到了整個阿裏地區大約1/3,糧食總產量超過一半。豐饒的土地也為落魄王子吉德尼瑪袞提供了重生的力量與希望。

 

相傳當年吉德尼瑪袞帶著千餘騎士一道離開了自己依戀的故士及王宮,前往象雄故城遁去,其最初的落腳是如今噶爾縣的一個高寒之地。安頓之後派臣民四處打探周邊的環境,大臣找到了孔雀河谷這塊與吐蕃雅礱河谷相似的風水寶地。而當時象雄的普蘭王或出於對王子所代表的雅礱河谷的農耕文化,或吉德尼瑪袞的千餘騎兵與王室血統,迎請了吉德尼瑪袞為普蘭王,並許公主為其妻。古老的象雄血脈與高貴的吐蕃王室合流,才有了後來令人唏噓不已想念萬分的古格王朝以及此消彼長的上部阿裏三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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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科迦寺雖然經歷千年滄桑,但基本上保存完好,包括裏面的壁畫,木雕大門,散發著古樸的味道。(攝影範久輝)

科迦寺的隱秘

 

雖然科迦寺偏安一隅,但其在宗教上的神聖地位並沒有因距離而受到絲毫的減弱。在當地人的說法中,西藏四尊最靈驗的佛像,稱之為西藏覺沃,四個佛像分別面朝四個方向,分別是:大昭寺的釋迦牟尼十二歲等身相,稱之為覺沃仁波切;吉隆縣帕巴拉康的釋迦牟尼八歲的檀香木等身相,稱之為帕巴瓦第像;阿里卡孜鄉著名的大譯師仁欽桑布為紀念亡父而鑄造的卡孜斷指覺沃;而科迦寺的主供佛銀質文殊三尊被稱為布讓文殊覺沃。

 

神聖的佛像自然會伴隨神奇的傳說,那是一部多場景發展的神話劇。場景之一是吉德尼瑪袞的嫡孫執政普蘭之時,有七位來此傳教的印度雲遊僧來普蘭傳教,歸去之時,向國王寄存了七袋物品,並相約若他們三年內不取回,物品歸普蘭王所有。三年過後,國王打開包裹,發現是七袋燦燦亮的銀子。為行善積德,造福於眾生,王迎請來自尼泊爾及克什米爾的造像大師,在孔雀河谷下游如今的中尼邊境處,用這七包銀子鑄造出這舉世無雙的銀質文殊菩薩立像。

 

場景二是在很久以前有個沒有人煙的荒涼地叫傑瑪塘,在傑瑪唐東邊山上的西德寺內,長期隱居著一位高僧及其徒弟。徒弟晚上打水時候發現塊閃光的大石頭,就告訴了大師。雖然那石頭是一塊光滑無比、神秘莫測的巨石,但經大師慧眼識寶,認出這是十分罕見的聖石阿莫黎噶石,它的出現預示著此地將成聖地,有個靈異神靈將來到,這塊靈石也會被深深鑲嵌在佛像的底座裏面。場景一與場景二因聖石阿莫黎噶而有了交集。

 

歷時三年鑄造而成的殊勝銀質文殊立像被裝在馬車上,在經過傑瑪塘之時,馬車突然被聖石阿莫黎噶卡住了。當國王一行和文殊菩薩像受阻于聖石之際,忽然聽到文殊像自言自語開金口說道:吾依附於此地,紮根於此地。國王喜出望外,就在此地修建了科迦寺,意思就是依附於此地,紮根於此地,並把文殊菩薩像供放在聖石阿莫黎噶之上。由於對宗教及高僧大德的強烈崇拜,名寺附近總是漸漸聚集起居民村落,兩者相互依存,荒蕪的傑瑪塘就此改名為科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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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迦寺外牆上的六字箴言。(攝影範久輝

 

2000 年的維修中,發現科迦寺的大殿二樓隱藏著秘密的夾牆,這面歷史久遠不為人知的夾牆,隱藏著數尊不為人所知的苯教佛像。有緣見過佛像的苯教活佛李西仁波切在談起這事時還激動萬分,那是喀什米爾風格的,是苯教獨有的尊勝佛南迦巴瓦。南迦巴瓦就是《中國國家地理》上的中國最美山峰南迦巴瓦的山神。苯教的佛伏藏出現在佛教寺院,似乎在抗爭無人知的過往。有人認為,科迦寺原本是苯教寺院,在藏傳佛教流行傳播的大潮中,科迦寺也不能倖免。不過寺內的僧人採取了些溫和的措施,將這些東西暫時封存起來。

 

其實從正統記載中的場景二中也能感覺到端倪:聖石阿莫黎噶可能就是先民的巨石崇拜,西德寺中的師徒兩人可能就是看護這巨石的苯教僧人。

 

當然,這也只是我略帶陰謀論的天馬行空的想像。

 

如今的科迦寺雖然經歷千年滄桑,但基本上保存完好,包括裏面的壁畫,木雕大門,散發著古樸的味道。我最感興趣的夾牆與苯教的南迦巴瓦似乎是僧人不願再提的現實,翻譯已經十分賣力地解釋,但整個遊覽路線是一條有導遊卻無講解詞的沉默之旅。

 

科迦寺主要的殿堂為覺康大殿與藏文名嘎加拉康的百柱殿。參觀是從覺康大殿開始的,那裏有著最神聖的銀質文殊佛像。覺康木質的大門上面釘著排列規則的乳釘,掛在上面的是尼泊爾製作的鎖。經過排列在左右新塑的馬頭明王及不動明王后,再審閱兩邊身材矮胖的四大天王後,來到覺康大殿,文殊佛就出現在大殿僧人念經卡墊的後面。它右手持施與印,左手在腹部往下輕按,兩邊的脅持金剛手與蓮花手觀音一起身著華麗的佛衣,因為敷金太多,它們的臉上金燦燦的,令人端詳不出原始的細節。聖石阿莫黎嘎被包在金燦燦的佛座之下,也已看不出細節。

 

文殊佛的背後是一條沒有任何燈光與採光的窄小的轉經道。在轉經時,可以閉上眼睛,單靠手摸著光滑的牆壁所帶來的方位感而進行,據說轉一圈會有極大的功德。從轉經道出來,覺康大殿原本昏暗的照明,魔幻般成燈火輝煌。

 

從轉經道出來,有一條通往二樓的梯子,盡頭是主供護法神班丹拉姆的護法神殿。在神殿的東面牆壁上開有一個小視窗,視窗內似乎有用褚紅色畫成的壁畫。翻譯說視窗裏面那就是出土苯教佛像的夾牆。正好僧人不在,用盡辦法爬到跟前,視窗裏面是一條寬約60 釐米的過道,它可能就在黑乎乎的轉經道的上方。在下方看到的壁畫到了跟前卻看不到了,那是眼睛產生的錯覺。

 

有人說百柱殿是科迦寺最古老的殿堂,為仁欽桑布大譯師所建,而且這個呈特殊字形的大殿形制是大譯師在阿裏建築108 座寺院的基本形制,如著名的托林寺中的迦薩大殿也是這種形制。這似乎與傑瑪塘之地的傳說又不一致。

 

與前幾年相比,百柱殿嘎加拉康的最大變化就是在主殿大門前站框外面加了一層玻璃罩,高處的門楣因為觸模不到,還是裸露在空氣與暗黑的光線之中。門框、門楣雕刻精美,構造複雜,是價值極高的建築藝術品。它形制規整,對稱佈局,內容豐富,裝飾紋樣與宗教題材並行,裝飾繁縟且寓意深刻。當然,大部分的人物臉部都被殘虐地刮去,只剩體形,依稀能分辨出佛祖、文殊菩薩、金剛手菩薩等神佛。而對於作為其中點綴的各種裝飾紋路,如菱形花型、忍冬紋裝飾帶、金剛杵裝飾帶、雙連珠紋、八寶吉祥、直巴紮怪獸等,感謝破壞者手下留情,保存相對良好。

 

裝飾多樣的紋路,同樣透露出時代審美的特點與雕刻技巧的高超。

 

進入大殿后,按右旋的禮拜路線,字形的第一個佛殿主供佛是般若佛母。嶄新的佛母遠遠地座在殿堂後面,被一道欄杆與世隔絕。殿堂四壁的壁畫,在塵土及房頂滲下的污水條背後,早已看不到原有的斑斕色彩,有的只是灰濛濛色調下的精妙墨線,觸手既可摸。壁畫畫著很多神佛,以佛母為主。在殘破的壁畫中,依稀可見到隨求佛母度母湯東傑布等神佛上師,大部分還是辨識不出。這殿堂繪的可能是藏傳佛教密宗曼陀羅上的內容。後面幾個佛殿的壁畫相對簡單。個人認為,它們可能是科迦寺改宗薩迦派後所繪製的。建寺初期的壁畫早已難覓其蹤,這些壁畫或是覆於其上,或是繪于改宗時新建殿堂的壁面之上。

 

轉完最後一個殿堂回到大殿后,頭頂上的各種張牙舞爪的動物標本令人驚喜。一條粗大的長約五米的蟒蛇從熱帶運到此地,掛在頭頂上方,好似正在草地上嗖嗖巡行;棕熊張開四肢正要向你撲來;犛牛雙眼被點紅,張開的雙嘴帶著野犛牛的氣勢。

 

這些似乎讓我找到了一點原始苯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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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蘭西德村與赤德村相鄰,它們廣布在孔雀河南岸崗次仁雪山的山腳下,向東一直延續到十多公里的科迦寺河對岸,普蘭號稱阿裏的糧倉就全賴於此了。(供圖西藏戶外協會)

 

傳奇西德村

 

西德村不僅有西德白青稞,還有土王平措旺布及其王宮;還有發現聖石阿莫黎嘎師徒的寺院西德寺,這傳說又顛覆了科迦寺是普蘭最古老的寺院說法;翻譯介紹說,在西德寺裏面曾有塊測試善惡的血色之石等等,這些都讓我對西德村及西德寺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當我們要求去參觀西德寺之時,正喋喋不休介紹西德村及寺的翻譯卻面露難色。再三追問下,他道出苦衷,西德寺供有牛頭之神,尼泊爾與印度人常去朝覲,對於藏傳佛教信徒的他,不宜朝覲此寺院。

 

雖然面露難色,但他最後答應陪我們去一次。

 

西德村與赤德村相鄰,它們廣布在孔雀河南岸崗次仁雪山的山腳下,向東一直延續到十多公里的科迦寺,普蘭號稱阿裏的糧倉就全賴於此了。它們的名稱,與普蘭人一直引以為傲的諾桑王子有關。又是傳說,在很久以前,統治普蘭的是諾桑王子。

 

有一位漁夫,因救過龍王的性命,龍王送給他一條寶繩,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獵人用這個寶繩困住了仙女依卓拉姆。在一位隱士的指點下,便將仙女獻給諾桑王子為妃。為了報答漁夫的勇敢和功績,王妃依卓拉姆把諾桑王子擁有的莊園賜給了漁夫。上文的古普爾寺(古宮寺)就是諾桑王子與王妃居住的地方。也是傳說,後來,漁夫的後裔平措旺布酋長和酋長夫人江白時期,在孔雀河南邊的西德朵康村,西德喀城堡遺址的所在地,建築了這座叫西德林的寺廟。在平措旺布酋長的時候,他的勢力非常強盛,如果有人騎馬從孔雀河前往科迦寺,到了他的城堡對面,必須要下馬以示尊敬。

 

從普蘭縣城出發,過橋後,是一片黑油油的土地,風一吹,肆無忌憚打向行駛中的車子,若是在夏季,青稞飄浪,陣陣的麥香應是一個陶醉的景象。過了刻於10 世紀的普蘭觀音像到達西德村,之後全是上升的沙土路。雖然上山的路上,能看到泥土壘就而成的巨大規模的斷垣殘壁,可到達西德寺後,卻發現更大的廢墟。西德寺遺址位於西德村的山頂之上,海拔4300米,高出普蘭縣城近500 米。雖幾經損毀,但還是依稀看到最輝煌時的形制。它由2 層圓形圍牆組成,週邊面積約有一萬多平方米,牆高約25 米,牆厚約7 米,週邊周長約269 米,主要是為了抵禦外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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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蘭科伽寺大殿內清點香火錢的喇嘛。(攝影王牧)

 

據說外圍牆和內圍牆中間能住100 多戶人家,寺廟被兩層圓圍牆所包圍,在當時條件下,寺廟的安全防衛措施已經做到了近似完美。而據說有著1700 年的寺院,則由集會殿、護法殿、僧舍、大經堂殿等構成,整個寺廟建築與遺址中的城堡融為一體。

 

下車後,被遺址所吸引,不是先到寺院朝覲,而是跑到北面的高處,只因那裏能拍到俯視孔雀河流域的風景。不經意間,發現有一個不到10 平米的殿堂,進入一看,滿壁的壁畫讓人眼花繚亂。壁畫的繪畫時間可能比科迦寺稍晚,也受雨水的浸漬,不過色彩還是鮮豔,不再是科迦寺的灰色調。壁畫中大量出現薩迦派上師及經過挑選印度八十四位成就者。其中令人著迷的是在細節,蓮座下的獅子,台座上的天女,主尊周邊的綠葉植物,在這點上與科迦寺是十分相似的。

 

只有三個僧人的寺院,因僧人出行給人做法會,迎接的是寺院工作組。他們沒有新修大殿的鑰匙,所以參觀牛頭主供佛的願望也就此落空。不能入內,翻譯也就此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離開普蘭縣城,又路過鬼湖拉昂錯。風和日麗,岡仁波齊倒映其中,像是一幅絕美的畫卷。若沒有鬼湖的傳說,拉昂錯在心目中絕對是個純潔的聖湖。

 

我不知道,是因帶著神話故事去旅行,還是用心去感受,做一個旅行中的唯物主義者,所見即所知呢?不過,只要有機會,普蘭將會是我不會疲倦的目的地。不為其他,只為那充滿想像力的傳說與神話。